国宝奇旅(故宫三部曲)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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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袁世凯渔翁得利暗中庆幸 李石曾转喜为忧独自伤神
 
  听到袁世凯当选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这一消息,李石曾疑窦顿生,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自从上次兄弟俩闹崩以后,几乎就没有在一起聚过。李石曾主动来到符曾的客厅,见符曾独自而坐,默默无语,便上前打过招呼,也坐了下来。
 
  兄弟俩可谓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然而,此时却都怀有同样的心病:国家将会怎样?
 
  袁世凯将会怎样?消息传遍北京,全城沸腾。消息传到各地,全国欢庆。
 
  在北京城的街巷楼阁到处悬挂着中华民国的五色旗,饱受封建压迫和战乱之苦的人们沉浸在欢乐和喜悦之中,鞭炮声和锣鼓声响彻云霄。市民们奔走相告:
 
  “朝代换了!”
 
  “天下共和了!”
 
  “定局了,定局了!”
 
  ……
 
  人们在庆祝推翻封建专制的时候,内心更加期待一个全新的、真正的、美好的共和时代能够早日到来!
 
  中华民国“五色旗”
 
  是夜,李石曾把京津同盟会会员召集到义兴局,大家欢欣鼓舞、举杯欢庆。
 
  三杯酒下肚,杨子江高声嚷道:“要不是彭家珍把良弼这个顽石给炸掉,也许清廷还不会这么快就宣布退位吧!”
 
  “对!清廷退位有他一功。”沈兼士赞道。
 
  李宗侗今天特别活跃,但一提到彭家珍,心情立即沉重起来:“我是看着家珍冒死投弹,当场牺牲的,我提议,为家珍兄干一杯!”
 
  李石曾虽然没有同意彭家珍贸然行动,但对他的牺牲非常悲痛,正是他的暗杀良弼的行动,客观上起到了加速清廷倒台的效果。李石曾举起杯来,十分沉痛道:“为了今天的胜利,多少人牺牲了生命。我们京津会成立不久,就有杨禹昌、黄之萌、张先培和彭家珍等几位英雄在革命行动中壮烈牺牲现在清王朝垮台了,终于可以告慰英雄们的在天之灵了!”说完便一干而尽。
 
  沈兼士干杯后对大家说道:“彭家珍之所以暗杀成功,与宗侗的配合也是分不开的。没有他和他的同学易叔本提供良弼的住址,并预先藏身于易叔本的家里,也许就实施不了这个计划。”
 
  “让我们大家也来敬这个年轻人一杯!”周津生提议道。
 
  “不不不,我不过是透了点消息而已。”李宗侗连忙摆手。
 
  沈兼士对李宗侗说:“不仅要敬你酒,我还要正式向石曾兄推荐你加入同盟会哩。”
 
  “好好好,我干!”李宗侗一口把酒喝了。
 
  “哦,对了,宗侗,你今天为什么不把易叔本带来呢?”齐竹山带着醉意说道。
 
  李宗侗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男人的聚会,我哪能把她带来呢?”
 
  “你这算什么话?”齐竹山半开玩笑地说,“现在都民国了,你这年轻人怎么还是那么封建呢?”
 
  “对对对,罚酒,罚酒!”杨子江起哄道。
 
  “别,别,酒就不用罚,叔本在外面等我呢,我就让她进来吧!”李宗侗不好意思地说。
 
  大家一片赞同声,李宗侗便出了餐厅。
 
  不一会儿,李宗侗带着易叔本进来。她大大方方地向大家鞠躬道:“各位老师好!”
 
  李石曾见这位女生好像有点面熟,但记不清楚了,正欲开口询问,沈兼士介绍道:“易叔本是国文班的学生。”
 
  “这我们早知道啦!”齐竹山说。
 
  沈兼士说:“但你们不一定知道,她是易培基的大闺女。”
 
  “哦,这倒确实不知道。”李石曾高兴地说,“前不久,我还与你爸在南京相聚哩!”
 
  易叔本嗔道:“怪不得呢,我与宗侗到了广州,等了好多天,都没见到我爸只好回来了。”
 
  “你们去广州干吗呢?”周津生问李宗侗。
 
  李宗侗显得有些尴尬,说:“我们本来想到广州去参加革命的。”
 
  “是去革命的还是去拜见丈人的啊?”齐竹山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叔本的脸刷地红了起来。李宗侗更是尴尬:“别乱说,我们真是想去参加革命的。”
 
  沈兼士出来打圆场说:“宗侗和叔本都是班上的积极分子,他们去广州是我同意的。”
 
  齐竹山乘机为李宗侗说话:“石曾兄,我看宗侗从组织学生游行,到这次帮助彭家珍的暗杀行动,都是很出色的,就让他参加到我们京津同盟会来吧。”
 
  “我同意。”沈兼士也为李宗侗说话。
 
  李石曾颔首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也同意。”
 
  “好!”杨子江站起来举起酒杯,“来,我们一起为李宗侗干杯!”
 
  “谢谢,谢谢!”李宗侗异常兴奋地把杯子中的酒干掉了。
 
  大家也都跟着干杯。易叔本站在那里微笑着。齐竹山兴致很高,对易叔本说:“你也得为宗侗敬酒啊!”
 
  “可以啊!”易叔本说,“不过,我有个要求。”
 
  齐竹山说着酒话:“有要求尽管说,只要喝酒,我们都可以答应。”
 
  “那我就提啦,”易叔本回过来非常诚恳地对李石曾说,“李叔叔,我也想加入京津同盟会。”
 
  大家都没想到易叔本会提这个要求,但面对这位美丽、纯洁的姑娘,都从心底里喜欢和高兴。
 
  李石曾认真地对易叔本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啊,要你爸爸同意才行。”
 
  易叔本机灵地说:“只要你同意,我爸也会同意的。”
 
  “对对对!”大家一同附和着。
 
  “来,我们再来一杯,预祝易叔本同学早日加入同盟会!”齐竹山又是一大杯。
 
  李石曾看时间不早了,便斟满了酒说:“我们干最后一杯,我提议,为我们新生的中华民国,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
 
  袁世凯拿到诏书,如获至宝。他立即通电南京民国政府,表达了他的政见和愿望:
 
  “共和为最良国体,世界公认。今由帝政一跃而跻及之,实诸公累年之心血,亦民国无穷之幸福。大清皇帝既明诏辞位,业经世凯署名,则宣布之日,为帝政之终局,即民国之始基。从此努力进行,务令达到圆满地位,永不使君主政体,再现于中国。”
 
  对于袁世凯的态度,孙中山在内心深处是有怀疑的,但他一心为新生的民国和苦难的国民计,决定信守诺言,荐贤自代,推举袁世凯。于是向国会提交了辞呈:
 
  “我国民之志,在建设共和,倾覆专制。义师大起,全国景从,清帝鉴于大势,知保全君位,必然无效,遂有退位之议。今既宣布退位,赞成共和,承认中华民国,从此帝制永不留存于中国之内,民国目的已达到。
 
  袁世凯在北京剪辫就任临时大总统
 
  “当缔造民国之始,本总统被选为公仆,宣布誓书以倾覆专制,巩固民国,图谋民生幸福为任。誓至专制政府既倒,国内无变乱,民国卓立于世界为列强所公认,本总统即行辞职。现在清帝退位,专制已除,南北一心,更无变乱,民国为各国承认,旦夕可期,本总统当践誓言,辞职引退。贵院代表国民之公意,选举贤能,来南京接事,以便解职……
 
  “本总统提出辞表,要求改选贤能之事,原国民公权,本总统实无容置喙之地。惟前使伍代表申北京有约。以清帝实行退位,袁世凯宣布政见赞同共和,本总统即当推当,提议于贵院亦表同情。此次清帝退位,南北统一,袁君之力实多,其发表政见,更为绝对赞同,举为公仆,必能尽忠民国。且袁君富于政治经验,民国统一,赖有建设之才,故敢以私见,贡荐于贵院,请为民国前途熟计,无失当选之人,大局幸息。”
 
  2月15日,南京召开临时大总统选举大会,以满票选举袁世凯为临时大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
 
  袁世凯在北京获此消息,欣喜若狂,立即剪去发辫,准备受职。
 
  听到袁世凯当选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这一消息,李石曾疑窦顿生,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在南京时孙中山已经给他透露过让出总统位以换取共和制度的想法,但一旦变为事实,李石曾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自从上次兄弟俩闹崩以后,几乎就没有在一起聚过。李石曾主动来到符曾的客厅,见符曾独自而坐,默默无语,便上前打过招呼,也坐了下来。
 
  符曾由荫生做官,对清廷的恩惠心怀感激,但对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也极其不满,竭力主张君主立宪,但如今立宪不成,建立民国,实行共和,他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与符曾完全不一样,李石曾虽然同样出生于封建官宦家庭,但他是封建王朝的叛逆者,早年出国留学,接受了西方的教育,自从在巴黎会晤孙中山、加入同盟会后,成为坚定的革命派,决意要推翻封建王朝,实行三民主义。
 
  兄弟俩可谓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然而,此时却都怀有同样的心病:国家将会怎样?袁世凯将会怎样?
 
  石曾打破沉默,问:“四哥,你最近怎么老是一个人闷在家里?”
 
  符曾唉声叹气道:“唉!不待在家里又怎么着?真没有想到,国家居然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我早就看出袁世凯不是个东西,竟然出卖朝廷,换来个总统给自己当!不过,这也要怪清廷。载沣这帮人,年轻气盛,既无从政经验也无政治能力,居然敢贸然收权揽权,朝廷都坏在他们手上!”
 
  “清朝的腐败已成不治之症,谁也救不了,早晚总要垮台,出现今天的局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石曾开导道。
 
  符曾说:“不管载沣他们干得如何,起码他们忠于皇上,忠于朝廷,而这个袁世凯,世代受皇上恩典,最后隆裕太后把一切权力都归于他,可以说把国家都交给他了,可他最后把朝廷一脚踢开,逼迫皇上退位,清王朝的江山就这样眼巴巴地被他一手毁了!”
 
  石曾说:“在表面看来,成是袁世凯,败是袁世凯,但实际上,也不是他能完全左右的。”
 
  符曾说:“这倒也是。据我观察,袁世凯在南北和谈期间,倒是竭力想维持一个虚位的清朝帝制,一个由汉人实际统治、大清皇室挂名的统治模式其实这样也好,实际上就是君主立宪了。可是,两旁都不答应,最后弄到这个地步!”
 
  “并不是这样。”石曾说,“我认为,清王朝的灭亡完全是由清王朝自身的腐败造成的。气数已尽,大势所趋,袁世凯挽救不了清王朝,君主立宪也救不了中国。”
 
  “那共和就能救中国了吗?”符曾反问道。
 
  石曾说:“民主共和制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制度。中国只有实行共和才有希望,才能摆脱落后,赶上西方发达国家。”
 
  “什么民主共和,我到现在也没弄懂是个什么玩意儿!”符曾不以为然道。
 
  石曾解释说:“现在欧美许多国家实行民主共和制度,它的要旨是推翻专制,实行民主制度和民族统一。国家之本,在于人民。一切事业均以人民利益为出发点,并以三权分立和民主选举来作为保障。”
 
  符曾不信道:“说得好听,实行起来非乱不可!”
 
  石曾说:“明摆着是最先进的制度,而且人家证明了这是个好东西,我们当然要学习过来嘛!”
 
  “我不同意你说的。”符曾说,“最先进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中国有中国的情况。在中国的土地上,几千年形成的土壤,把人家土地上长出的大树移栽过来,是种不活的!”
 
  石曾反问道:“那就只能让将要枯死的老树永远长在中国的土地上?”
 
  符曾说:“枯木可以逢春,为什么一定要把长了千年的老树砍死?再说,君主立宪,等于枯木逢春,老树吐新树苗,这是自我更新,有何不可?”
 
  “这是你们的一厢情愿。现在已经证明这条路是走不通的。”石曾说。
 
  “难道共和这条路就一定能走通?”符曾说,“我看袁世凯既然能背叛朝廷,也就会背叛民国!”
 
  这正是石曾内心所担忧的,但他坚持道:“民主共和是时代潮流,谁也挡不住!”
 
  ……
 
  兄弟俩就这么争论着。
 
  争论是人的思维最激烈、最活跃的时候,往往在争论中闪现出思想的火花。符曾、石曾的这次争论,无意间提出了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在中国这块土壤上,究竟应作何种选择:
 
  让存在千年的封建专制枯木逢春,永远生长下去?
 
  在原有的土壤上培育出新苗来,让它慢慢长大?
 
  把国外已经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移植到中国来,让它一下子绿荫大地,惠及人民?
 
  他们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又是不欢而散。李石曾回到自己的房间,疑虑重重。他倒并不是担心符曾提出的什么枯木逢春、老树新苗此类的问题,而是争论中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究竟由谁来管理从国外移植来的大树?他意识到,最好的大树,没有合适的人来管理,也是种不活的,弄不好很快就会死掉。他愈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最后决定,立即动身去上海,向自己的几位革命朋友讨教,如有必要再去南京,直接向孙中山先生讨教,并陈述自己对革命前途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