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速青春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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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不知道往前开了多久,路杰渐渐听到了鸟鸣,他能嗅到新鲜空气,还有晨风吹拂在脸上的感觉。
 
  天亮了。
 
  车停下来,路杰动了动麻木的双腿,车门打开,Jason在把他往外拖,虽然头被罩住,但路杰仍旧感觉到有细微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他想说爸爸你到底要把我带哪儿去,可他说不出,他的嘴堵着,手捆着。Jason半扶起他,将他放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面。
 
  路杰感觉到身体下面的摇晃,还听见了水声,他知道了,他被放在了一艘船上。
 
  船桨一下一下的划着水波,是Jason在划船,路杰放弃挣扎,他知道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挣扎是无效的,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船在水中走了一会儿,轻轻的碰触感提醒路杰,靠岸了。
 
  他觉得自己被Jason给提到岸上来,然后,他的手脚被松开了。
 
  路杰的脸贴着潮湿的地面,他头上的罩子被Jason扯了下来。路杰轻声呻吟着,支撑着坐起身来,他揉着自己麻痹的手腕,目瞪口呆望着周围一切!
 
  原来,他此刻正身处一处沼泽里的孤岛上!
 
  巴掌大的孤岛,有一间破旧的木屋,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了。
 
  Jason站在他跟前,静静看着他,那张常年冰封的脸孔,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
 
  路杰跌跌撞撞爬起来,口齿含混地问:“爸,这是哪儿啊?”
 
  Jason不回答他,却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沼泽。
 
  路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忽然,狠狠打了个哆嗦!
 
  他清楚地看见,就在不远处的芦苇边上,有一条张着嘴的鳄鱼!
 
  路杰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叫起来:“你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
 
  “除了这儿,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困住你,让你不去参加排位赛。”
 
  路杰呆呆看着Jason,他的那颗心,陡然一沉!
 
  Jason真的知道了!
 
  “你答应过我,这辈子不碰赛车。”Jason看着他,轻声道,“阿杰,你食言了。并且欺骗了我。”
 
  “我……”
 
  路杰脑子混乱,他不由抓着头发用力挠了几把!
 
  “可是爸爸!今天对我而言非常重要!”他终于恳求道,“你放我走吧!我必须参加排位赛!”
 
  Jason只是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路杰双膝发软,他跪了下来:“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是爸爸,我真的很想当赛车手!进ake是我唯一的机会!请你不要毁了它!”
 
  晨风在林间穿梭,这里非常安静,路杰甚至不知道此处距离人群究竟有多远,他也不知道眼下几点了,看天色可能是五六点……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强烈的失望让路杰浑身发抖,他哆嗦着,双手按在地上,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
 
  “爸爸,请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不能失去这次机会!”
 
  Jason看着他,终于缓缓开口:“这句话,你不要对我说,你该对你真正的父亲说。”
 
  路杰迷茫地看着他,他没听懂Jason的意思。
 
  Jason却不理他,径直走进了小木屋。
 
  路杰跌跌撞撞爬起来,跟着他走进木屋。
 
  那是一间简陋狭小的木屋,木板看起来很陈旧,似乎已经搭建在这儿很多年了。
 
  木屋里陈设也非常简单,木板床,水瓮,桌子。
 
  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路杰走上前,他不由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很年轻的男孩子,其中一个他立即认出,是Jason,而另一个……
 
  在仔细看了那人的五官之后,路杰不禁哆嗦起来!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他的生父!
 
  “他是我的朋友,最要好的一个。”Jason慢慢走过来,低头凝视着照片,“如果你去图书馆,找一些上个世纪的新闻简报,关于赛车的,那你一定会看见他。”
 
  “我的生父……是个赛车手?”路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Jason没有回答他,他仍旧盯着那帧照片。
 
  “阿杰,你父亲曾经是最伟大的华人赛车手,LU—F,这是他的绰号。我虽然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但我永远都无法像他那样出色。他是真正的天才,和你一样。”
 
  路杰迷惘地抬起眼睛,看着Jason:“可是你从来就没有提过,我问过你,你也不肯说,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Jason在木床边上坐下来,他的手抓着那帧发黄的旧照片,就像抓着昔日朋友的手。
 
  “因为,你父亲不愿意你知道那一切。”Jason轻声说,他的目光也陷入迷惘,如同老者追忆自己光辉的旧时光,那些年轻气盛的,风采飞扬的岁月……可是它们终究湮没在了无边的岁月长河里,再也不会回来。
 
  “你刚刚出生没多久,你的父亲就在一场车赛之中丧生,我也参加了那场车赛,他临终时,将你托付给了我。”Jason说到这儿,抬起头来,看着路杰,“阿杰,你知道你父亲在临终时,留下什么样的遗言吗?他说Jason,无论如何,不要让我的孩子成为赛车手,不要让他开赛车。他说这是个残酷黑暗的世界,而赛车的领域,是更加难以想象的残酷和黑暗。”
 
  路杰急促地喘息着,他万没想到,自己的生父竟然留下这样的遗言!
 
  “我在你生父临终时答应过他,我会竭力保全你,不再让你接触赛车,不再让你接触这个高危而且前途渺茫的领域。阿杰,我答应的,是一个将死之人的请求,所以我无论怎样都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路杰觉得,有水滴落在手背上,他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孩子,也许你的体内流着的是天才赛车手的血,也许有些事情,是你自己都克制不住的。然而今天我把真相告诉你,是希望你能遵守你父亲的遗言,不要去触及这个圈子,不要做让他失望的事情。”
 
  “可是爸爸……”
 
  “我把你带到这儿来,是因为我只能想出这种办法来阻止你。阿杰,我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终老此生,不出名也可以,没有发财也没关系。你眼下还有的选,不像你年纪轻轻就被无常的命运夺走生命的父亲,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Jason从来没有对路杰说过这么多话,他似乎是把忍耐了大半辈子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此刻的他,显得异样的苍老疲倦,往昔那刚毅如坚冰的脸庞,终于流露出一丝悲痛,路杰非常明白,那一定是过去的事情在他心里留下的伤痕,至今未能痊愈。
 
  四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了轻轻的水波声,路杰久久凝视着照片里的生父,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天已经亮了,距离排位赛,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路杰转过身来,他看着Jason,一字一顿道:“我要去参加排位赛。”
 
  好像早就料到这结果,Jason把脸扭到一边,他冷冷道:“我不会让你去的。船我已经毁掉了,桨我也砸断了,你死心吧!”
 
  路杰望了望门外,远处,太阳的温暖吸引了更多的鳄鱼,它们开始从芦苇中爬出来,那令人胆寒的灰铁色鳄鱼皮,还有爬行类独有的冰冷眼珠,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可怖!
 
  路杰回头看了看Jason。
 
  “这不是你的责任,爸爸。”他轻声说,“并非你辜负了你朋友的嘱托,是我,必须这么做!”
 
  说完,他快步走到沼泽边,又望了望远处,路杰咬咬牙,噗通一声跳进水里!
 
  Jason听见响声,他慌忙冲出木屋,然而已经晚了,路杰已经向着对岸游过去!
 
  “你疯了吗!”Jason大叫起来,他冲到岸边想去阻止,然而路杰游得飞快,才几句话功夫,他已经游出了两三丈远!
 
  沼泽里的鳄鱼,立即感觉到了动静,一个个转过头来,纷纷向路杰所在的方向爬过来!有一头冲在最前面,它向着路杰张开大嘴,那惨白的牙齿在日光底下参差分明!
 
  路杰早有准备,他的手中握着刚才下水时,一把抓住的半只断木桨,眼看着那鳄鱼扑过来,路杰用力挥动木桨,“砰”的一声,木浆正打中了鳄鱼头部,把那只庞大的家伙给打得向后倒过去!
 
  而这时,更多的鳄鱼围了过来!
 
  Jason终于站不住了,他一把抓过木屋角落一根粗大的棒球棍,也飞身跳入水中!
 
  路杰那边,他手中的木桨在击退了两条鳄鱼之后,忽然被一只斜下里冲出来的鳄鱼咬住了桨身!
 
  那是一条格外肥大,眼神狡猾的鳄鱼,它在沼泽里扭动着巨大的冰冷身躯,死死咬着路杰手里的木桨,它很聪明,判断出那是猎物手中唯一的武器,冷血动物独有的贪婪让它盯准了路杰!
 
  “咔吧”一声,那半只木桨竟然生生被它咬断!
 
  路杰惊慌起来,他只好飞快向前游,而那只鳄鱼哪里肯放过他?于是一个劲儿在后面紧追不放!
 
  就在它即将追上路杰的那一霎,Jason一下扑过来,用手中的棒球棍猛击鳄鱼的头部!
 
  “砰”的一声巨响,那条硕大的鳄鱼,竟然被Jason给砸得晕了过去!
 
  路杰愕然望着他:“爸!”
 
  “快游!往前!快!”Jason嘶声叫着,他顾不上路杰,转头又朝着追过来的另一条鳄鱼挥棒打过去!
 
  路杰抓着那半只断桨,拼命向前游!眼看着即将到岸边,忽然从侧面冲过来一条鳄鱼,张嘴就咬!
 
  路杰惊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他竖起那半只断桨,将它牢牢插在那条鳄鱼的嘴里!
 
  鳄鱼疯狂扭动头部,它的嘴被那木桨顶着,怎么努力都无法闭合。路杰趁机冲上岸来,再回头看,Jason仍旧在鳄鱼群里搏斗!
 
  路杰急得不行,这时他忽然想起Jason车里藏着的霰弹枪,路杰一溜烟跑到车跟前,果然,霰弹枪放在里面。
 
  他抓起枪,奔到岸边,瞄准一头追击不放的鳄鱼就是一枪!
 
  那头鳄鱼被他一枪命中,巨大的身体翻滚着向后倒去!紧接着路杰又是几枪,Jason终于逃脱了鳄鱼群,精疲力竭游到岸边。路杰慌忙扔下枪,双手抓住Jason,用力将他拖上岸来。
 
  父子俩一时间,都是气喘吁吁,泥水淋淋。
 
  路杰看着Jason脑袋上的一片绿水草,他嗤嗤笑起来。Jason喘着粗气坐起身,他瞪了儿子一眼:“还笑!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路杰这才醒悟过来,他连滚带爬往Jason的那台车奔过去,但旋即,Jason又喊住他。
 
  “排位赛,小心。”
 
  Jason仍旧只是简短的这一句话,路杰看着父亲,郑重地点点头。
 
  唐棠从图书馆里出来,正要开车去ake,却突然接到了天野的电话。
 
  “阿杰还没到?”唐棠吃了一惊,“他人呢?”
 
  “不知道。应该是七点半准时在车队大厅等着我的,但是现在八点了,还没见到人。”天野问,“他今天早上几点走的?”
 
  唐棠慌忙道:“我昨晚没回去,是在图书馆过的夜。”
 
  天野皱眉:“这就麻烦了。我打他的手机他也不接……”
 
  “这样吧,我先回去看看。”唐棠说,“师兄你别着急,我打电话给何诚语,或许他们知道点什么。”
 
  唐棠风风火火赶回家来,上楼一看,路杰卧室的门开着,他的手机钥匙各种东西都放在桌上,再看Jason的房间,也没有人。她跑到屋后,Jason的皮卡也不在。
 
  难道是遭了盗贼?唐棠暗想,但那不可能,门窗都是好好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她没辙,只能打电话给天野。
 
  “据我推测,这事儿和Jason有关。”唐棠说,“有可能是Jason把路杰带走了!”
 
  天野一听,皱起眉头:“Jason知道他在ake的事了?”
 
  唐棠想了半天,艰难地说:“我怀疑可能是的,前两天Jason突然很不对劲,还问阿杰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和他交代……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是知道了!”
 
  俩人在电话里,都安静了下来。
 
  天野深吸了口气:“我再去想点办法。”
 
  他挂了电话,万分焦虑地在车队大厅打转,这下天野也一筹莫展了,时间太紧,而且谁也不知道Jason会把阿杰带去哪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早知道他就不该让路杰回家,昨晚,他该直接把路杰带去自己的住处!
 
  正这时,天野一抬头,却看见清洁工Bill站在不远处,畏畏缩缩看着他,那样子仿佛欲言又止!
 
  天野心里一动,慌忙走过去:“Bill,有什么事吗?”
 
  Bill瑟缩着走到天野跟前,他凑近天野耳边,用一种惶恐的声音小声说:“经理先生,David对路先生的车做了手脚!”
 
  天野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一把抓住Bill的胳膊!
 
  “你说的是真的吗!”他咬着牙,小声道,“你能确定?!”
 
  “当……当然是真的!万分确定!”Bill也不知哪里来的那股勇气,他睁大眼睛说,“昨晚我看见David很晚了还没走,当时我就起了疑心,于是我藏在暗处,观察他的动向。他以为我走了,经理先生,我看见他……他锁上大厅的前门,先去了监控室,从监控室出来,他又往车库走……”
 
  Bill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跟着他进了车库,差点都被他发现了!结果我就看见,David没去自己那台车,他去的是路先生那台宝蓝色的车!经理先生,David在车库里一共呆了半个小时!我……我没法靠太近,我看不见他做了什么,但我听见了金属的响动,是钳子碰到车壳的声音!嗯,一定是钳子,还有发动机发动了两次的声音!”
 
  天野越听越心惊,他觉得后背在往外渗冷汗。
 
  “他去监控室干什么?!难道他把监控给关掉了?!监控室的保安怎么可能给他做这种事!”
 
  Bill畏缩地看了天野一眼,低声道:“昨晚值班的Jim,和David的关系一向很好……经理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天野顿时卡住。
 
  他忽然发觉,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认识到,在ake呆了六年,并且持续占据排位赛榜首的David,在车队内盘根错节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他一个来了ake还不到半年的车队经理,自以为早就把车队里的门门道道全都摸清了,现在看来,恐怕是他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
 
  David这个危害路杰、甚至祸害整个车队素质的毒瘤,看来,不得不除掉了!
 
  天野的脑子一片混乱,种种突发的意外纷繁而至,弄得他一时有点捋不清了。
 
  他忽然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Bill,你完全可以不说的,你甚至不用冒着风险去跟踪David。”
 
  Bill那张因为常年喝酒而长满了红疹子的脸上,有一丝痛苦的神色:“经理先生,你不相信我?我这并不是为了找你邀功。实际上,路先生……路先生他的养父,是我的好朋友。”
 
  天野一怔:“你是说Jason?”
 
  Bill一听,赶紧点头:“对对!是他!我和Jason是很多年的朋友!只是因为当年他了搬家,我们的友谊才中断了,但是上个礼拜我在戒酒者协会遇见了他,才知道路先生就是他的儿子。”
 
  天野以手加额:“明白了,原来是在你这儿泄的密!”
 
  Bill愣了愣:“什么泄密?”
 
  天野叹了口气:“没什么,已经发生了也没法挽回。Bill,这么说你打算戒酒?”
 
  Bill脸上流露出不好意思:“是Mr.Lope劝我去的……那个协会也是他介绍我知道的。经理先生,别人,我可以不管,但是我的好朋友Jason的儿子,路先生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各种思绪在天野脑子里乱撞:路杰被Jason带走,到现在还没露面,他的车被David做了手脚,不知道破坏到何种地步,David做手脚的过程没法得到有效监控,连监控室里的保安都在帮他……而这一切,没有一件事,甚至没有一个细节是被天野控制在手里的。
 
  太糟糕了!
 
  但是此刻,天野明白自己不能失控,暴怒更是毫无用处,想及此,他用力按住Bill的肩膀,沉声道:“Bill,真的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一切,如果未来有机会出庭作供,指控David,你会露面吗?”
 
  “当然会!”Bill激动地说,“路先生是Jason最宝贵的儿子,我怎么可能眼看着这种事发生而躲在后面!”
 
  “那就好!”天野拍拍他的肩膀,“先不要声张,保守秘密,甚至不要打草惊蛇,剩下的,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