蘼心记:问王何所思第三十一章 王府暗影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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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夜色清幽,一轮银月渐渐地隐入云岫之中。
  潭柘寺灯火通明,寺僧通夜为老方丈诵经。
  苌楚依旧如松般直立于禅房外,忠心耿耿守护着两位王爷。
  梁王酒酣惫懒,睡得沉静,只是在那闲适之中,眉心一点微蹙依旧。
  太子则斜坐于侧,抱着酒坛子,啜饮一口,看一眼梁王。
  “小九,你虽是不肯叫我一声长兄,然身处险境你却能一醉方休,睡得如此恬适,是因你心中明白,有长兄在,必不能让他人伤你毫发。你既信长兄,又不信长兄,又怎知长兄亦是千万般难为?”
  太子嫡长,比梁王年长十春,自小便对梁王最是疼惜。
  长兄如父亦如友,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疏离。
  大约就是父皇登基册封太子的时候开始的吧。
  梁王再未唤过他一声长兄,一应礼数中规中矩。
  他日他为君,他为臣,不可僭越,太子未登基就已深感高处不胜寒。
  而如今,谁为君谁为臣,并无定数。
  “小九,你生来非我凡间物,并无朝堂问政心,长兄知你,但他人不知啊。小九,长兄答应你,无论朝局如何变幻,誓必保你及你的母妃安然。你万万信长兄。”
  梁王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太子欲为他掩被,却打翻了酒坛,惊醒了睡梦之中的梁王。
  梁王打了个呵欠,酒醒大半,只是有些懒散地将双臂枕于头下,不想起身。
  “太子殿下,臣弟失礼了。”
  太子斜乜了乜他,苦笑道:“若对太子殿下,你便是失礼。若对长兄,则不然。你是要太子殿下治你的罪呢,还是让长兄疼你惜你,自己慢慢思量。”
  梁王知太子恼他不肯叫长兄,笑了一笑,仍自闭了口。
  这一声长兄,始终再叫不出口。
  “太子殿下,王爷,都醒啦?”
  苌楚开门来探看,警觉之心总算可以是稍稍放一放,歇一歇。
  “苌楚,怎么只你一人守着,小长乐呢?”
  “这……”苌楚摸摸脑袋,方才想起,似乎天黑之前就没有见到小长乐了。
  梁王并不以为意,懒懒说道:“这小奴才心思机巧,想是寻着个地儿偷懒睡觉去了,应是不会太远。苌楚,你就近寻一寻便是。”
  然而苌楚在附近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长乐小公公,问遍了整个潭柘寺,寺僧也说没有见到他。
  苌楚回想着:“天黑之前还见他在那阁楼上冲我挥着胳膊喊叫,后来就不见了,我当他是玩闹,并未曾留意。”
  三人奔上毗卢阁,而楼门深锁。
  “阿弥陀佛。居士应是看花眼了,毗卢阁乃敝寺藏经重地,楼门亦是长年落锁,无方丈之意不可随意出入……”
  潭柘寺暂代方丈之职的长老腰间挂着一大串钥匙,其间最大的便是毗卢阁的大铜匙。
  苌楚坚持他确实见到小长乐在毗卢阁上朝他叫喊挥手,长老无奈,只得打开楼门。
  然而搜遍了整个毗卢阁,未见小长乐。
  直到此时,梁王方才觉得,情势似乎有些不妙。
  “十亩公公亦是如此,挥挥手便不见了。”梁王暗自思忖,却又不便在太子面前透露有关十亩公公失踪一事,只得催着苌楚再去寺里各处查找。
  苌楚将那大铜锁看了又看,摸着后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上去的?又怎么不见的?”
  长老说道:“寺里已多方找寻过,依老纳看,恐要往寺外去寻了。然寺外林深木纵,又且月黑风高,一时也恐难有着落。太子殿下、王爷,且暂安勿躁,待天明多增派人手,再去寻长乐小公公吧?”
  苌楚亦十分赞同长老的提议,因这寺中诡异实令人不安,更兼寺僧的诵经与木鱼声响得他头皮直发麻,忙说道:“不如小的先护送太子与王爷回京,明日领人再来寻长乐?”
  梁王想了想,说道:“苌楚可先护送太子殿下回京。或许小长乐只是贪玩,在山中迷了路,待天明时他自己就回来了呢?本王就留在寺中等他一等。”
  太子又怎能放心梁王独守山寺?
  商量的结果,便是三人一同连夜的往寺外寻去。
  漫山遍野的寺僧执火明仗呼喊小长乐。
  山道崎岖,梁王与太子先还是相互扶持,渐渐地走散,从呼喊小长乐变成了呼唤彼此,山林之中只听到回音而见不到彼此。
  梁王越走越深入山林,一路柘树参天,而蘼花之香点点扑鼻。
  远远的一点灯火微明,黢黑的柘树下有一方屋顶半露半隐。
  梁王想起老方丈说过,潭柘山中有一方千年古观,循着荼蘼花香便寻得到那里。
  梁王拔腿便往那灯火之处奔去。
  三清殿殿门大开,似坐等梁王上门。
  梁王于门前停下了脚步,犹豫未入。
  “无量寿福。梁王殿下,既然来了,就请入观喝杯清茶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梁王皱了皱眉心,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是你。”梁王扫视了一眼三清殿内,一老道,一小道,还有被反缚了双臂的小长乐,而那老的正是给他留了一个“孤”字的瞎眼老道。
  “呵呵呵,梁王殿下记性不错,正是贫道。”
  “王爷不用管小长乐,快走。”魏蘼实是没有想到梁王竟会亲自来寻她,如今落入别有用心的老道手里,着实令人焦心。
  梁王瞥了她一眼,说道:“老道长既认得本王,又因何故缚了本王的小长随?”
  “无量寿福。误会。既是梁王殿下的小长随,弥清,给小公公松绑吧。”
  魏蘼松了绑奔向梁王,而又于中途停下了脚步,因她听到身后老道幽幽然的声音:“小公公日后可长点心,有的门,好进,不好出。”
  她屏息静待下文,而老道偏偏欲言又止,点到即止。
  她明白,老道若此时提起“黄俨”二字,她在梁王面前便再无存身之地。
  梁王府,好进,不好出。站着进,躺着出。
  不论她进入梁王府来到梁王身边的初衷为何,都无法令人相信她不是黄俨安插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此时她这颗“棋子”又被老道捏在了手里。
  暗自捏着一把冷汗,心虚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