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间第三个故事 爱别离 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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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事情都按照她记忆中的剧本发生了,只不过时空是跳跃前进的,像把她当时的生活剪辑成了一场电影。从蒋涵刚刚打来电话说要陪父母和叔叔吃饭,到她伤心地跑出KTV几乎只用了一瞬间。
 
  “小姐,买束玫瑰么?”卖花的大姐和记忆中的一样,如期而至。
 
  看着三年前自己那副可怜的样子,林夏忽然觉得那个女孩好傻……
 
  不只是傻,也很无助,就像被恶灵追逐的小时候一样,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你分明知道那个她就是三年前的你,可是你依然觉得她很陌生。
 
  “上车。”白起的车到了,这家伙倒是始终都没变过,还是那副德行。
 
  林夏跟着他们上了车,像空气一样透明地坐在两人中间。很快出租车被堵在路上了,就像当年一样。
 
  “要不下去走走?”司机回头说。
 
  呀!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啊!鞋跟!鞋跟!林夏还没反应过来,当年的自己已经下车直奔电线杆子而去了。
 
  我怎么这么傻啊……林夏捂脸无语。
 
  鞋跟还是断了,女孩还是哭了,林夏觉得自己很无力,她越发地对那个自己感到陌生了,像是在看两个陌生人的故事。
 
  “上来。”白起在她面前蹲下,把后背交给她。
 
  “上来。”他重复一次。
 
  修长的黑色身影背起疲惫的女孩,走进了飘着雪的纯白世界,向路遥远的尽头走去。
 
  林夏跟在他们身后,跟着他们走到台阶前,跟着他们走进会客厅里,直到女孩送给白起那盒巧克力。
 
  “可是我不吃这种零食。”
 
  “情人节呀!今天女生收不到玫瑰花,男生收不到巧克力都是很可悲的事情!”
 
  “好……好吧……”
 
  白起转身回房间了,接下来就该是蒋涵登场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那辆红色牧马人停到了院门口。林夏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当年的自己冲过雪地,奔向蒋涵。
 
  “真是个傻丫头……”
 
  她刚刚想要再跟过去,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白起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那里了。
 
  哦对!当时自己还回头跟他打招呼呢!林夏正回忆着往事,忽然愣住了,像木偶一样傻站在原地。
 
  她在白起手中发现了一个从未在记忆里出现过的东西——一捧鲜红的玫瑰,仿佛情人的血一般红润。
 
  情人节呀!今天女生收不到玫瑰花,男生收不到巧克力都是很可悲的事情!
 
  那捧玫瑰是要送给自己的么?
 
  林夏拼命地摇头,不是的!肯定是你想多了,白起怎么会干这种事情!可是事实就在那里摆着,无可辩驳!
 
  “情人节快乐!”院门外的女孩挥舞着刚刚从男朋友手中得来的玫瑰,冲他喊着。
 
  引擎轰鸣,红色牧马人又如同一团火似的驶出了胡同,只留下白起一个人还站在那里,直到引擎声完全消失在耳边,胡同里每一户人家的窗子里都传出或是嘈杂或是欢快的笑声,只有他独自站在那里,像一尊冰雕的塑像。
 
  林夏心里有些莫名的痛楚,她第一次在白起眼中看到了落寞……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找了一只花瓶把那捧花插了起来,慢慢点燃了一支烟……
 
  “白起——”林夏已经忘记了,此时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听不到。
 
  嘀嘀!嘀嘀!院子外传来刺耳的笛声,身边的一切忽然开始模糊,像是褪色的油画一样渐渐散去。
 
  嘀嘀!嘀嘀!
 
  林夏大梦初醒,发现自己依然坐在白起书房的椅子上,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幻境。
 
  白起依然坐在她对面,英俊的侧脸上透着一些淡淡的忧郁,眸子开始渐渐变得冰蓝。
 
  嘀嘀!嘀嘀!院门外倒真的响起了笛声。
 
  “你的车到了。”白起淡淡地开口。
 
  “白起,我……”林夏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可就是找不到头绪。
 
  “你的车到了。”白起无奈地重复着那句话。
 
  电话打进来了,是蒋涵的,林夏让它响了很久。她目不转睛地瞪着白起,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膨胀,如果不说点什么,马上就要炸开了!
 
  “接吧。”
 
  白起刚刚说完,蒋涵忽然出现在书房门口,脸色很急。
 
  “丫头,怎么不接电话?”
 
  林夏一愣,胸腔里那个东西忽然叹息了一声,甩了甩尾巴,缩进了洞里。
 
  “白医生,又见面了。”蒋涵眼中透着锋芒。
 
  白起冷冷看了他一眼,喷出一口白烟。
 
  “你先出去一下,我有点话想跟白起说。”林夏不由分说把蒋涵推了出去,回头走到白起面前,缓缓地开口,“白起,我……”
 
  “不必说了,去吧。”白起说着转过椅子,不再看林夏了。
 
  “你……”林夏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忽然从塑料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情人节快乐……”
 
  白起听着她走出了房间,慢慢转过椅子。
 
  桌子上是一盒巧克力,两年前已经过了保质期的巧克力。是呀,情人节男生收不到巧克力是很可悲的事情呀!
 
  他打开了盖子,从里面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有点苦……
 
  “我们快点出发的话,时间还来得及,而且有VIP通道可以走。”蒋涵跟在林夏身后不停地说着。
 
  林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走廊,走过客厅,走过花园,走出那扇铁门。
 
  “行李给我,我帮你装车。”蒋涵急切地抢过林夏手里的箱子和塑料口袋。
 
  林夏在寒风中慢慢回头……
 
  胡同里每一家都亮着灯火,快要过春节了,有心急的人家已经贴上了红彤彤的春联,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着,电视剧里的男主女主争吵着,孩子被父母教训着,一家人围坐在饭桌边欢笑着……
 
  这些声音像海潮一样向林夏席卷而来,一浪大过一浪,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耳膜快要被震破了!
 
  面前这栋三层小楼里只有一盏还亮着的灯,昏黄幽暗,灯下有个修长消瘦的身影独自伫立在窗前,隔着滔天的海潮,默默远望着她……
 
  “箱子我搬上车了,那袋子垃圾我帮你扔掉了。”蒋涵在林夏耳边说。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林夏忽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蒋涵傻掉了,他从没见过林夏发脾气,而且还是这种没有来由的脾气!就像是一只保护幼崽的母狮在嘶吼。
 
  “我都看过了,只是一些没有用处的东西呀……”蒋涵傻愣愣地指着旁边的垃圾桶。
 
  “走开!”林夏推开蒋涵走过去,长发在空中狂舞。
 
  蒋涵追过去,见她一个人发疯似的在垃圾桶里翻找着。
 
  “丫头,你怎么了?”
 
  “滚!”林夏没有理他,伸手把他再次推开了。
 
  蒋涵一个踉跄,差点坐到地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女孩会有如此大的力量。他很冤枉,因为他的确已经提前检查过那只塑料口袋了,里面是三件毫无意义的小玩意。
 
  一枚黑色纽扣,一把金色的钥匙,一束白色的玫瑰……
 
  “呼!”林夏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在垃圾桶里重新找回了那只口袋。
 
  “丫头,你别吓我好么?”蒋涵声音颤抖着说。
 
  林夏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是脸上的愤怒已经稍稍平复了。
 
  “首先,请你别再叫我丫头。”
 
  “啊?我不是——”蒋涵诧异。
 
  “你是这么一直叫我,但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傻妞儿了。”林夏说,“但你还是当年那个傻瓜。”
 
  “我?”蒋涵一脸迷茫。
 
  “你一直都在我身上打上你的标签,认为我迟早还是你的,对不对?”林夏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有些事情输了就是输了。你当年没有赢下来,现在想回来找心理平衡?哪里跌倒的就想在哪里爬起来?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不及格的考试、一次输掉的比赛。”
 
  “我——”蒋涵一时间哑口无言。
 
  “算了吧,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去吧!我这样的土鸡当不了你的凤凰。”
 
  林夏自己把箱子从车上搬了下来,趾高气扬地走回烟雨胡同十八号。在进门之前,她对傻愣在黑夜里的蒋涵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有句话一直都想跟你说。”林夏灿烂地笑着,“我其实特别讨厌跟你在一起时的那个自己!”
 
  蒋涵在那里愣了半晌,直到林夏把门“砰”的关上,他都仿佛还没有从梦中醒过来。那个当年对自己言听计从,连走路先迈那条腿都恨不得要问问自己的小丫头,仿佛真的长大了……
 
  白起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放下了手中的巧克力。
 
  砰!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林夏铁青着脸进门,把箱子和袋子都扔在一边,把地板踩得咯噔噔乱颤,眨眼间就绕过了桌子,走到白起面前。
 
  白起刚刚起身要说话,忽然感到一阵劲风闪过,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混蛋!”林夏双眼喷火地骂着。
 
  白起也彻底傻掉了,在他的记忆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能够打他的耳光了,此时脸颊上火辣辣的,仿佛已经肿了。
 
  “你——”
 
  他皱着眉头刚要开口,林夏忽然揪住了他的领带,把他的头狠狠往下一拉。
 
  白起刚刚张开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软软的,有一点甜甜的味道。
 
  就像恋爱达人笑笑同学经常说的那样,一个女孩的初吻,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到来。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该怎么去吻那个男人了。
 
  “小夏姐!等我最后一面!”阿离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恰恰目睹了这一幕,仿佛冷水浇头一般冻住了。
 
  “你……你们……”阿离有点要犯脑血栓的感觉,手指直哆嗦。
 
  林夏脸色绯红地松开了白起的领带,干咳了两声,迅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女王般走过去拿起自己的箱子和口袋,轻轻用嘴唇在已经成痴呆状态的阿离脸上印了一下。
 
  “情人节快乐。”她踩着高跟鞋走出门外,过了一会在走廊上兴奋地高喊了一嗓子,“洗澡睡觉喽!今晚有大熊抱!”
 
  书房里两个雄性动物傻站了足足五分钟,还是阿离先醒了过来。
 
  “所以……”
 
  “什么都别问!”白起飞一般转过脸去,“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打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说……”
 
  “你没听懂么?”白起冷冷回头,眼中杀气冲天。
 
  “不是啊!老板!”阿离都要哭了,“我是说,既然小夏姐也不走了,咱们今晚去马德里的机票,是不是也能退掉了?”
 
  “哦……”白起尴尬地点头,“退掉吧,退掉吧。”
 
  “得令,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把箱子重新再拆开了?”阿离心中好笑,分明要追人家到天涯海角,还非得搞这一出。
 
  “明天再拆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下。”
 
  “好的,老板。”
 
  阿离恭顺地退出房间,刚刚把门关上又推开一条缝,露出个小脑袋。
 
  “老板,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要跟你报告不可!”
 
  “什么事?”白起茫然地问。
 
  “就是……你嘴边还有她的口红印呢!”阿离忽然冒出一脸坏笑,“晚安!”
 
  在小鬼头关门的那一刻,十二把银亮锋利的手术刀如利剑般射到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