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熹纪事四十四 苟丽忽(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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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两个在一起合计,少不得天下大乱。”黎灿笑道,“我已听天由命,浮沉由人了。”

    辟邪仰起头来,依旧有些犹豫,“我知道你心中无畏,而我,却怕了。”

    黎灿讶然,仔细看了看辟邪的神色,失笑道:“你怕?怕什么?”

    “大军还未开拔之前,在宫里,我见了个人。”

    黎灿在座位上猛地挣了一下身子,“她现在深宫里,与我君臣称呼,从此再无什么瓜葛。她要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干,若你背着我耍什么花样,我定饶不了你。”

    辟邪抬手止住他的话声。两人各自想着同一抹艳色,忽然沉默了起来。

    “我虽在皇上跟前办了不少事,但是说到底,依旧是残破贱躯一具,服侍人才是我的本分;初见她时,还蒙她救过性命。我处事自来都不忌讳一个阳奉阴违,只有这个人,我却不愿忤她的心愿。”辟邪说到这里笑了笑,“这次出门,凶险已极,你我二人都失陷其中送了性命也是平常。论谁跟我去,我都不惜断送了他助我完成这件大事,只有你,有了她那番嘱托,我却不免多些顾忌。你我二人都是当世最不择手段的人物,这次出行,原本就由你襄助最佳。现在……”辟邪叹了口气,“我几日后便启程,你拘在我处,只消不作声,待我去得远了,再露面即是。这个抗旨之事,你推说不知,由我一力承担。只是担心你猜透了拘你的用意,还未等我出了大营,你自己便叫嚷出来,由不得我不带你去,因此上只得告诉你原委。我既不能不满足她的心愿,想来你也是一样的。”

    黎灿自手中松开已经捏碎的茶盏,将碎片撒在辟邪眼前的桌面上。

    “我以为我死了心,却实在架不住你们来翻江倒海。”他苦笑,“我养父将她许我,又将我赶出家门;她进了宫以为今生再不相见,却让郁知秋敞开宫门容我见她最后一面;你劝我放开了手,此时却又告诉我她仍在惦念。你玩弄我于股掌间,不曾有半点愧疚,确是枭雄本色。”他大笑了一声,“实在是因你武功太高,不然此刻我先杀了你,泄我心中不忿。”

    他衣袖一拂,将雪白的茶盏随便激得到处都是,不再多说一句,扬长而去。

    小顺子慌忙赶来,将辟邪额头上被碎瓷刺出的鲜血抹去,一叠声地咒骂黎灿。

    “不要说他了。”辟邪靠在枕上,翻身向里躺着,一言不发。

    自那日起,辟邪就再不曾见过黎灿;他养他的病,而黎灿也老老实实地拘禁在帐中,从不出来走动。辟邪像忘了这个人似的,甚至不置一问。皇帝口谕营中诸将,不可再前去打扰辟邪将养,因此他这里整日也不见有什么人出入,日子过得异常缓慢。直到七月十六日上,突然接到苟丽忽的密信,皇帝帐殿里急召凉王、洪王世子及诸营主将议事。这时不管辟邪病势如何沉重,一般地叫了。

    辟邪到得比诸将更早些,先隔帘问了皇帝安,才道:“皇上召见诸营大将,定是苟丽忽想明白了,要降中原呢。皇上大喜啊。”

    皇帝命人卷起帘子,将他召到近前,笑道:“这你也知道了?”

    辟邪道:“倒不是奴婢想知道,只是皇上这里喜气洋洋,由不得奴婢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