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熹纪事新篇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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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西阿渡口以东的这纵雪山自努西阿河始,向北起伏连绵八十里。自征战以来,凡能行军之处,早被两国兵马对峙占据,若要翻越雪山,须向东行五十里,择一条险峻道路转而北行。然而此间又有洪州军的暗哨,辟邪与黎灿却绝不愿洪定国得知行踪,因此行程更要向东蜿蜒,而每向东去一步,山势就更为险峻一分,其险不在翻越路程之漫长,不在冰雪覆盖之广袤,而是主峰季牧峰峭壁直立,高耸百丈;即便翻过季牧峰,悬崖之下便是一条深涧,黝黑不可见底。是交战两国人尽皆知的天堑,莫道骑兵,就是武功高强的探子,也不曾有传闻越过。

    自辟邪与均成王帐通信谍报以来,自有一路于季牧峰传递,然都在深涧两岸,以弩箭绳索传递书信,从未有人涉险越过深涧。

    黎灿虽原任职梧州游击,却因养父是征北大将军司马,自小耳濡目染,对北方边防熟悉不过,与其说踌躇此行艰难不啻于登天,倒不如说好奇辟邪如何渡过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深涧。

    两骑择山路蹒跚蜿蜒而行,先于地势稍缓之处向东尽力疾驰,清晨呼咧咧北方的冷风迎面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然而不久丽日高升,山风都被阳光融化了似的,整座雪峰,若非错落的马蹄声,竟是能寂静得令人耳朵都微微发痛起来。此时路程远在雪线之下,一路青草铺地密林连绵,比之联营里人头攒动灰尘漫天噪杂盈耳,这开阔静谧的气象,令人感叹仿若隔世。

    毕竟仍是交战的国界,为防备两国在此的暗哨,两人在开阔处不敢过多赶路,只得尽量于林中行走,万不得已才顶着明丽的阳光疾驰。

    如此时疾时徐行了两个时辰,黎灿的马轻快,竟将辟邪一人一骑抛开了不少,他在树影浓密的地方下了马,整备鞍辔等着,过了有一会儿,才见辟邪的马吃力地小跑来。辟邪见他扬手招呼,勒住马,跳下来笑道:“我这马也需歇一下。”一边自马鞍后卸下一只沉重的包袱,“咚”地搁在地上。

    那马原来已四腿微微发抖,此时释了重负,摇头摆尾地在旁高兴,辟邪则从怀中取出地图,来到树林边目测地势,对黎灿道:“日落之前,必要翻过眼前的山岭,下到对面的山谷里方可。”

    黎灿也凑过来看了看地图,笑道:“这么走法,却有些难了。多半是你的马负重太多,一定是你最近养尊处优,敦实了不少罢。”

    辟邪也是笑,“我须分你一些行李。”

    两人吃了些干粮,将辟邪马上的口粮行李等均挪到黎灿马上,仅剩那个沉重包袱仍让辟邪的坐骑负了。黎灿飘身上了马,哼了一声道:“京城里做事的,就是小家子气,要紧的东西舍不得离身,还是信不过人。”

    辟邪道:“不是不放心交给你,倒是我的马鞍上特置了安放那东西的托架,放得稳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