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2章 藏娇/低头向暗壁,千唤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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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汝坤一咂嘴道:“这次事发蹊跷,刺客并不是我和廖鹏安排的,否则绝不会挑廖鹏在江宁的时候动手。”

    “哦?”

    周汝坤小心翼翼地道:“您看会不会是康瀚民……”

    那俞先生沉吟了一会儿,道:“虞靖远究竟伤势如何?有人亲眼瞧见他受伤吗?”

    周汝坤猛醒道:“先生的意思是,行刺是假,虞靖远并没有受伤?”那俞先生不置可否,周汝坤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会!虞靖远自那日遇刺之后,便一直在淳溪养伤,快三个月了,从未露面;若他没有受伤,何必如此?一早便该出来稳定人心才是。”

    那俞先生忽道:“听说眼下虞军上下的事情都交到了虞家四少的手里,邵诚也就罢了,龚煦初也没有微词吗?”

    “军部的事情如今我所知甚少。之前我亦试探过龚煦初,他对虞靖远似乎很是忠心,若是当初能说服他,何用打廖鹏的主意?”周汝坤叹道。

    俞先生冷冷一笑:“此一时彼一时,若虞靖远真的受了重伤,不能视事,以他的身份资历未必肯在那虞四少之下。”顿了一顿,又道,“不知这虞浩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周汝坤道:“那虞四少一向只在军中,甚少和政界来往。我跟他没有深交,只是近来才见过几面,言谈举止很是倨傲。他身边的亲随都是从旧京跟过来的,我还没找到能够说得上话的。不过,这班小崽子倒是心狠手辣,廖鹏这样的人竟也说杀便杀了。”

    那俞先生听了,淡淡道:“是人就总有短处、痛处,周院长多加留心吧!”

    虞靖远赴欧洲疗养的消息一夜之间占据了各大报章的头条,他在机场登机的照片神采奕奕,此前诸多揣测尽自落空,于是坊间流言摇身一变,又揣测他是为了栽培虞浩霆在军中威望,刻意去国一段时日,只为让爱子独立视事;是以虞靖远虽未辞去参谋本部和陆军部总长的职位,两位次长也仍是龚煦初和邵诚,但虞军上下的杀伐决断已握在了虞浩霆手中,江宁上下也迅速安定下来。

    院中的一棵柳树满枝嫩绿,微风摇曳,顾婉凝坐在树下,眯着眼睛瞧着暮春暖阳,被这和风一拂,满身的烦恼一时散了大半。她下了课,去药房里抓了药给外婆带来,外婆已煮了甜汤等着她。

    “婉儿,你们刚开学,功课就这样紧了吗?”外婆将一碗杏仁豆腐端给顾婉凝,爱怜地瞧着她。顾婉凝捧着碗低头道:“我有好多课以前没有学过,要从头补。”

    “女孩子,功课不是顶要紧的,要紧的是将来的终身大事……”

    “外婆!”顾婉凝听了,半是撒娇地埋怨道,“我不要嫁人的,您就不要老念叨这个了。”

    外婆看着她吃得香甜,笑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

    顾婉凝边吃边道:“现在多的是不嫁人的女孩子,欧阳的姐姐就不要结婚,还做了江宁红十字会的总干事。”

    “你也要学她去干什么红十字会的事吗?”

    “哪能人人都做一样的事?我想去到学校里去教女孩子念书。”

    “原来你想做女先生,也去教得人家都不要嫁人不成?”

    顾婉凝顽皮地一笑,道:“我就是要教她们知道,女孩子不是只有嫁人这一件‘顶要紧’的事!”

    外婆也被她逗得一笑:“你这个教法,谁敢把女儿送去给你当学生?”说着,面上又笼了一丝愁容,“外婆年纪大了,不能给你寻个好人家……”

    顾婉凝哭笑不得:“外婆,你怎么又转回来了?”

    顾婉凝的舅母隔着帘子看她婆孙二人语笑晏晏,忍不住对丈夫道:“旭明去念书也就算了,婉儿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做什么?”婉凝舅舅道:“她念书自用她自己的钱,你管什么?”

    “我又不是说钱的事!”舅母一啐,道,“我是看婉儿这样的相貌,好好打算一下,不难结一门好亲事。女孩子花这些工夫念书终究是白费。我也是念了高小的,现在怎么样?就是你,大学也念了两年,还不是在洋行里给人打杂?”

    她见丈夫并不答话,又道:“婉儿若是嫁得好,对旭明,还有咱们阿林也是好的。”

    虞浩霆见顾婉凝在花园里凝神站着,走过去轻声问道:“在看什么?”

    “今年的梨花这样快就谢了。”顾婉凝望着枝头几枚残花,颇有些惋惜,“我本来和欧阳她们约着去瓴湖公园看梨花的,可惜一直没空,只好等明年了。”

    虞浩霆听她这样说,便想到是因了她弟弟的事,心中一动:“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冲郭茂兰一招手,“去皬山。”

    顾婉凝见车子出了城,又开了好一会儿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便问道:“很远吗?”虞浩霆垂眼翻着手中的文件,“快了。”

    夕阳渐落,顾婉凝坐得久了,生出些困意,不知不觉已靠在座位边上睡着了,虞浩霆见状,伸手将她揽在了自己肩上。车子又在山路中转了几个弯,豁然开朗起来,虞浩霆一面叫停车,一面俯下身子在顾婉凝耳边轻声说:“到了。”

    此时,天色已是一片深深的湛蓝,车门一开,迎面一阵凉风,夹杂着草木清芬徐徐而入,顾婉凝浑身上下俱是一清。待她走出来站定,人却惊住了。

    只见山路两侧都植着高大的梨树,此时正枝繁花盛,树树春雪,月色之下,流光起伏,愈发美不胜收。一阵风过,便有瓣瓣洁白飘摇而下,顾婉凝一伸手,恰有花瓣落在她指间。她心中惊喜,本能地便转过头去看虞浩霆。

    虞浩霆正从侍从手里接了军氅走过来,见她这样回眸一笑,不由怔住了。

    虞浩霆自第一眼见她,便已然惊艳。两人相处这些日子,顾婉凝每每清冷自矜,待他十分冷淡,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偶有娇羞气闹,已让他觉得别有情致。然而眼前她这般明媚的容色,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原来,她心中欢喜的时候这样美,虞浩霆听见自己心中深深一叹,这回眸一笑,教人只堪心折。

    顾婉凝见他凝眸望着自己,心中猛醒,立时便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身子只抬头去看那满树梨花。虞浩霆走过来,将手中的军氅披在她身上:“山里冷,先去吃饭,吃了饭我再陪你出来。”说着,自去牵她的手,顾婉凝身上一暖,犹自顾着看花,便忘了挣开。

    直到虞浩霆拉着她进了一处庄园,顾婉凝才回过神来。只见这院落建在半山,亭台楼阁皆是倚山而筑,匠心野趣,木清花幽。她一路行来,听得身边山泉淙淙不断,看那水面时,却有雾气弥漫,竟是引的温泉,她心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虞浩霆答道:“是我的住处。”

    “你不是住在栖霞么?”

    “栖霞是总长官邸,这里是我的住处。”

    顾婉凝听他这样讲,便嘀咕了一句:“虞四少好大的排场。”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了。”

    顾婉凝听了,冷笑道:“带兵的将领都这样奢靡,怪不得四海之内山河零落。”

    虞浩霆也不以为意:“你还真会煞风景。”

    顾婉凝换过衣裳刚要出门,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捧了一件灰色的开司米毛衫过来:“顾小姐,山上凉,您多穿一点再出去。”顾婉凝接过来抖开穿在身上,那衣裳大了许多,那老妇人便过来帮她卷起袖子:“这里少有客人,没有备着衣物,只好委屈小姐了,这一件是四少的。”

    顾婉凝道了谢,问道:“阿姨,请问您怎么称呼?”

    那老妇人笑道:“小姐客气了,我夫家姓文,您就叫我文嫂吧!”

    顾婉凝见她帮自己理好衣服之后,仍不住打量自己,忍不住问道:“我哪里不妥吗?”

    文嫂笑道:“小姐好相貌。”说着,便请她出门去吃晚饭。

    顾婉凝跟着她穿过游廊,便看见灯光明亮处是一座水榭,卫朔和几个军装侍卫身姿笔挺地卫戍在四周,水榭中一个身影长身玉立,除了虞浩霆再不会有别人。

    虞浩霆见她身上的衣服十分宽大,袖子卷了几折才露出双手,愈发显得娇不胜衣,便牵她坐下:“饿了吧?”

    顾婉凝见桌上滚着一锅腌笃鲜,边上几样时令小菜,砂锅里另温了粥,觉得真是有些饿了,坐下吃了几口,才抬眼四顾,见春山如黛,凉月如眉,身畔波光荡漾,薄雾缭绕,不禁赞道:“这里真是雅清。”

    虞浩霆替她盛了碗粥递过来:“你在国外那么久,我以为你会喜欢栖霞多一些。”

    顾婉凝却摇了摇头:“西洋的园林有时候太直白,他们皇宫里的灌木都要修剪得一般高低,玩具一样;若说野趣,就是山林猎场,全凭天然。中国的园林讲究气韵生动,就像你这里,既顺了山势又不全凭自然,匠心借了天成,才是真的好。嗯……”略一沉吟,接着道,“就像他们喜欢钻石和红蓝宝,要先设计好款式图样,再选大小合适的一颗一颗嵌进去,分毫不错;中国人独爱玉器,碰到真正好的材料,却是要工匠依了那石头本身的形态去琢磨刻画,必得不浪费那一份天然造化才好。”

    她说完,见虞浩霆并不答话,只含笑望着她,面上一红,低了头舀粥来喝,却听虞浩霆道:“你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顾婉凝面上更红,“我再也不说了。

    虞浩霆深深望了她一眼:“可我倒是很喜欢听。”

    一时吃过晚饭,顾婉凝要到外面去看梨花,虞浩霆便随她出来,卫朔亦带人在稍远处跟着。顾婉凝这时才瞧见原来山路上下都布置了岗哨,远远排开,看不到尽处,她刚才一心看花竟没有发觉:“你到哪里去都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虞浩霆答道,“自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

    顾婉凝望着一簇簇雪白的花朵在月色溶溶中一片明迷,心中亦今夕何夕地迷惘起来。虞浩霆站在她身后,见她这样出神地立在花间,伊人如画,忍不住便将她揽在怀里。这一揽却惊动了顾婉凝,她肩头一挣,虞浩霆反而搂紧了她:“山上风大,我怕你冷。”

    顾婉凝道:“我不冷。”

    虞浩霆手上却丝毫不肯放松:“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