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宝奇旅(故宫三部曲)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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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小皇帝盗窃宫中文物天机泄露 众太监纷纷效仿溥仪无奈彻查
 
  溥仪一不做二不休,放肆地转移着宫中的文物。
 
  他将视线从古籍善本转向晋唐以来的法书名画。先是分别给溥杰和溥佳“赏赐”书画十卷或十册。由于警卫的听之任之,进出畅通无阻,又乘机增加为十五件,有时胆子大起来,竟增加到二十五六件之多,有好几次高达三十五件!就用这种逐次递增、分批转移的方法,溥杰、溥佳兄弟俩几乎每天从紫禁城带走几大包法书名画。
 
  载沣派载涛去天津戈登路英租界内秘密为溥仪买了一幢楼房。
 
  楼房买妥之后,溥仪并没有感到轻松,愈益感到前途渺茫,不可预知,唯恐有变,于是加快了他们的计划。
 
  1922年9月的一天上午,与往常一样,溥杰、溥佳进宫陪溥仪读书,而读书的地点改在乾清宫西边的昭仁殿。
 
  这是陈宝琛精心策划的,因为这里藏有大量宋、元珍本,其中许多版本极为珍贵。
 
  是日,陈宝琛一反常态,课讲得特别快,溥仪亦再无心思听课。不一会儿,课就讲完了。陈宝琛收起课本,故意说道:“皇上,近来溥杰、溥佳伴读左右,颇为用功,我看当予奖励。”
 
  “是啊,是啊,朕也有此想法。”溥仪含笑对溥杰、溥佳说,“你们天天进宫陪朕读书,既用功又用心,让朕学有所获,不感孤寂。”
 
  溥杰、溥佳齐声道:“谢皇上夸奖。”
 
  溥仪微笑道:“从今往后,你俩还要好好陪我读书,朕会天天给你们奖励。”
 
  溥杰、溥佳又齐声道:“多谢皇上。”
 
  溥仪颇会演戏,假装沉思:“可是,奖励什么呢?哎,溥杰、溥佳,你们喜欢什么呀?”
 
  溥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率说:“我要你骑的那辆自行车。”
 
  溥杰
 
  溥仪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摇头摆手:“不行,不行,朕就这么一辆自行车,天天骑着正在兴致上,哪能给你呢?赏你骑一两回倒是可以的。”
 
  陈宝琛上前道:“溥佳太不懂事,怎么能要皇上心爱的自行车呢?还是溥杰说吧,你们喜欢什么?”
 
  溥杰已心知肚明,乖巧地说:“我俩是来陪皇上读书的,还是奖励我们书吧这样我们回家后还能多看看书,第二天就会更好地陪皇上读书。”
 
  “溥杰就是不一样。”溥仪高兴地伸出大拇指,“正合我意。这里有的就是书。
 
  陈宝琛在一旁附和道:“读书赏书,名正言顺。”
 
  “那还是由老师决定吧!”溥仪显得很随意的样子。
 
  “好。”陈宝琛也演戏道,“那我真有点舍不得,这里都是传世善本哪。不过书不是用来藏的,是用来读的。有人用功读书,比把书放在这里睡觉强多啦。
 
  陈宝琛说着便在书架上抽出两沓发黄的书来,口中念念有词道,“这些书本来就是课本,你们回去好好读啊!”
 
  溥杰、溥佳默默点头。
 
  其实,这些书哪里是课本呢,都是极为名贵的善本。其中的宋版《抱朴子内篇》一书,已成海内孤本;宋版李涛刻《续资治通鉴长编》等书,亦为传世稀有之品,对校勘历来课本,裨益学术,关系重大,故而这些善本书籍都是价值连城,有些可谓无价之宝。
 
  这天赏赐的善本图书有:(1922年9月4日)
 
  宋版毛诗四册
 
  宋版韵语阳秋一套
 
  宋版玉台新咏一套
 
  宋版卢户部诗集一套
 
  宋版五经一匣四套
 
  宋版图互注南华真经一套
 
  宋版和靖先生文集一套
 
  御题宋版尚书详解一套
 
  宋版帝学一套
 
  宋版孙可之文集一套
 
  这些珍贵善本从表面上看,确实与课本书大小一致,陈宝琛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书籍用黄缎裹起来,放进溥杰他们平日所携带的包袱里,并未显出与往日有什么异样,只是略微鼓出一些。
 
  下学的时间到了,几个太监过来提起包袱,伴着溥杰、溥佳离开昭仁殿,向神武门走去。
 
  溥仪赏赐溥杰的物品清单(局部)
 
  与往日不同的是,陈宝琛远远地跟在后面。
 
  到了神武门,值勤士兵笔挺地站在那里,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在一旁边抽烟边闲聊。他们都是京畿卫戍司令部所属的“内城守备队”人员。
 
  太监们与往日一样,伴着溥杰、溥佳走出门去。因为执勤人员与他们熟了,且每天如此,所以从不盘问,更不搜查,今天也就顺利地出门去了。
 
  “哎,这太监,你站住!”突然,一位抽着烟的军官丢掉手中的烟头,大声喝道,“你们今天的包袱为何鼓鼓的?”
 
  溥杰、溥佳和太监们全都一怔,站下来愣在那里。
 
  那位军官走过来,从一位太监手上夺过包袱,在手中掂了掂,说,“这沉甸甸的呢,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啊?”说着,就将包袱放到地上,准备打开检查。
 
  说时迟那时快,在后面盯着动静的陈宝琛三步并着两步,急急地走过来,边走边大声招呼道:“刘副队长,今天你在这里啊,我正要找你哩。”
 
  正欲动手检查的那位军官闻声回过头来,见是陈宝琛,立即满脸堆笑道:“太师爷啊,您找我吗?”
 
  “是啊、是啊。”陈宝琛走到刘副队长跟前说,“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你啦,一直想找个机会聚聚哪。”
 
  “您是太师,哪敢找您聚啊!”刘副队长谦恭道。
 
  陈宝琛连连摆手:“现在都民国了,出了这神武门,我就是普通的国民,还望你多多抬举呢!”
 
  “这话说到哪里去了,太师有何事,尽管吩咐便是。”刘副队长越发客气道。
 
  陈宝琛说:“上次的事就多亏你包涵,我还没有答谢你呢。”
 
  刘副队长说:“区区小事,不必挂齿,兄弟我是顺便帮忙而已。”
 
  “不管怎么说,我得请你吃个饭,我还准备了一件小玩意。”陈宝琛有意左顾右盼。
 
  “不用,不用,我是个粗人,哪能懂得玩这些啊。”刘副队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你太师送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一般东西。
 
  陈宝琛说:“你哪是粗人?那玩意儿,你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要是不喜欢就送个人情什么的。”
 
  “多谢,多谢!”刘副队长连忙从袋里摸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陈宝琛。
 
  “我不习惯这东西哩。”陈宝琛边推边回过头来对太监们嚷道,“你们愣在这里做啥,还不早早把他们送回家。”
 
  太监们不作声,其中一位委屈地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包:“这……”
 
  “哦。”刘副队长连忙解释道,“我看这包袱鼓得这么大,随便看看。”
 
  “没关系,你看看吧。”陈宝琛显得若无其事。
 
  “不用了,不用了。”刘副队长说,“还是让他们早点回去吧!”
 
  “这也好。”陈宝琛松了一口气,“我让他们多带些课本回去,在家好好读书多多用功,这样陪皇上读书效果更好。”
 
  “怪不得呢,这包袱这么沉,原来都是课本啊!”刘副队长心里有些疑惑但有碍陈宝琛的情面,若无其事地说,“知道了,让他们拿走吧!”
 
  “快快拿走吧!”陈宝琛转而又对刘副队长说,“以后他们进出,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按你们的规定办。”
 
  刘副队长的脸色陡然生变,发起牢骚来:“他妈的,什么规定不规定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还规定什么啊,我的那帮弟兄真够窝囊的!”
 
  还没等陈宝琛接话,刘副队长就大声对值勤士兵说,“你们听好了,以后阿哥们出入,你们尽管放行,少管闲事!”
 
  “不能,不能。”陈宝琛故意道,“不要破了你们的规矩。”
 
  “现在这世道,老规矩破掉了,新规定老是变,不知听谁的好,我可管不着这些了。”
 
  陈宝琛一再道谢,与刘副队长耳语一番后离去了。
 
  这次得手后,溥仪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如法炮制,那些吃着粮饷而又得到好处的守备队官兵居然不闻不问,一眼开一眼闭地让溥杰他们无所顾忌地将宫中宝物往外携带。
 
  很快,昭仁殿里的古籍善本就带得差不多了。溥仪又打起了别的算盘。
 
  一天,不知是出于好奇心,还是精心谋划,溥仪让太监打开建福宫那边的一座库房。
 
  库房的门被很厚的封条封住了,看上去至少有几十年没有开过了,太监们花费了一番工夫才把门打开。
 
  进得门去,溥仪见满屋子都是堆到天花板的大箱子,既意外又新奇,立即命两位太监抬下几箱放在地上,只见箱皮上有嘉庆年的封条,但里面是什么东西,谁也说不上来。
 
  溥仪叫太监打开一个箱子,上前一看,全都是手卷字画和非常精巧的古玩玉器。溥仪不露声色,又命太监把箱子封起来,堆好,然后把门锁上。
 
  当天,溥仪把他的发现告诉了载沣。
 
  载沣心里十分清楚,他告诉溥仪,这些都是当年乾隆自己最喜欢的珍玩。乾隆帝去世后,嘉庆下令把那些珍宝玩物全部封存,装满了建福宫一带的许多殿堂库房。他还告诉溥仪,建福宫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库,周边还有许多这样的库房。有的库房里是青铜器,有的是瓷器,有的是名画,意大利郎世宁给乾隆画的许多画也都珍藏在里面。
 
  以前,溥仪对宫中的许多古物包括名贵书画,都不怎么感兴趣,自从盗宝计划实施以来,他对宫里的珍奇宝物特别留意。父亲载沣告诉他的这一切,他更是默默记在心里,又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新计划。
 
  上次与易培基分手之后,李宗侗的情绪跌落至冰点。
 
  正当李宗侗焦头烂额的时候,得知李石曾从法国回来了,便急忙去找。
 
  这几年李石曾一直奔波于中法之间,这次回来,正准备组织第三批勤工俭学的学生赴法留学。
 
  李石曾正在书房里看书,李宗侗进来礼貌地喊了声“五叔”,一副无奈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往日精神焕发的模样。
 
  李石曾对这个思想进步的侄子特别喜欢和看重。他上下打量一番:“宗侗多时不见,怎么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还在生五叔的气啊?”
 
  “哪能呢,我早就死了这条心了。”李宗侗颇感委屈。原来,李宗侗曾向五叔提出到法国留学的事,而李石曾考虑到国内工作的需要,就没有同意宗侗为此确实生气过。
 
  “那你为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碰到什么事了?”李石曾关切地问道。
 
  李宗侗摇摇头,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李石曾不解地说:“宗侗,你从来都是激情澎湃,今天怎么垂头丧气的?
 
  李宗侗还是不说话,脸涨得通红。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年轻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什么难处,不要害怕不要退缩,要以积极的态度去正视它、解决它。”李石曾和蔼地问,“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不是的。”李宗侗迟疑道,“还是我结婚的事。”
 
  “哦,这个事啊,这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呢?”李石曾说,“叔本有知识,性格好,你们挺合适的。”
 
  “可是……”李宗侗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闹别扭了吧?”李石曾笑眯眯地问。
 
  李宗侗如实告知:“五叔,我爸还是逼着我与玉秀结婚。”
 
  “玉秀?”李石曾有些疑惑。
 
  李宗侗嘟囔:“是的。你也是知道的呀!”
 
  “我是知道玉秀的事,但这是哪码子的事情啦!”李石曾说,“那时你和玉秀才六七岁,是双方父母所约定的。现在时代变了,这样的婚姻是不能作数的当然,如果你和玉秀双方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五叔!”李宗侗嗔道,“怎么可能呢,我与玉秀长大后,就几乎没有交往甚至连话也没怎么说过。”
 
  李石曾表明自己的看法:“就是嘛,那就更不能作数了。”
 
  “可是,我爸坚决不同意我与叔本好,硬是逼着我与玉秀尽快结婚。”李宗侗十分委屈。
 
  李石曾让李宗侗坐下,说:“我比你更了解你父亲了,他既是老脑筋,又是死脑筋。你不要听他的。婚姻大事,自己做主。”
 
  “我爸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李宗侗无奈道,“我怎能犟得过他呢?”
 
  “你啊,你啊!”李石曾责怪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硬得很,有时候软得很。在这样的问题上,你是不能犹豫和退让的。”
 
  “我没有退让嘛。”李宗侗嗫嚅着。
 
  “没退让就好了嘛。”李石曾鼓动道,“你决不同意与玉秀结婚,你爸有什么办法?”
 
  “可是,他不同意我与叔本结婚,我也没有办法呀!”李宗侗说出了心中的最大难题。
 
  “这倒也是。”李石曾转而笑道,“你不是有办法了吗?”
 
  李宗侗不解地问:“我有什么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来找你五叔。”李石曾幽默道。
 
  李宗侗尴尬地点着头。
 
  李石曾宽慰道:“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边。”
 
  “那就谢谢叔叔了。”李宗侗央求道,“你一定要帮我把我爸的工作做通了。”
 
  “你看你,”李石曾鼓动宗侗,“你不能把皮球踢到我这边,你也得回家继续做工作,咱俩内外结合,与你爸的老观念老做法做斗争。不愁斗不过他!”
 
  李宗侗得到叔叔的支持,如释重负。
 
  溥仪一不做二不休,放肆地转移着宫中的文物。
 
  他将视线从古籍善本转向晋唐以来的法书名画。先是每天分别给溥杰和溥佳“赏赐”书画十卷或十册。由于警卫的听之任之,进出畅通无阻,又乘机增加为十五件,有时胆子大起来,竟增加到二十五六件之多!就用这种逐次递增、分批转移的方法,溥杰、溥佳兄弟俩几乎每天从紫禁城带走几大包法书名画。
 
  开始几天还分两次来“赏”,后来看值勤人员已司空见惯,就干脆一次“赏”出,以便尽快把宫中这一批法书名画悉数盗出。
 
  从九月到十二月,中间除去少有间歇外,基本上是按天“赏赐”。
 
  月底的一天竟“赏”了三十卷画。这里面有:唐寅《野航雨景》、周之冕《花卉真迹》、赵孟頫《乐志论》《书画合璧》、赵伯驹《蓬瀛仙馆》、文徵明《赤壁赋图》、宋人摹顾恺之《斫琴图》、仇英画《五百罗汉》、黄公望《溪山无尽图等。
 
  这两个多月时间,总共盗出去的书画手卷1285件,册页68件。
 
  就这样,二百年多来积累在宫中的书画精品,大量地被带出紫禁城。
 
  虽然名义上溥仪还是皇帝,但只局限于小朝廷之内。那时的天下已不是皇帝的天下了。这一点,溥仪心知肚明,所以把宫中善本、书画转移出来放在载沣那里,总是做贼心虚,觉得不够安全。他觉得,还是要把这批文物按原定计划早日运往天津。但是,这七八只大木箱,体积既大,数目又多,在出入火车站时,不但要上税,还要接受检查。于是,溥仪让载沣暗中联络溥佳出马奔走,经过姻亲至戚和各种关系,找到当时全国税收督办孙宝琦说是醇王府家中的东西要运往天津,请他办检验、免税的护照。果然,孙宝琦一口答应,很快把护照办妥了。
 
  就这样,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几十箱文物装载上火车,一路浩浩荡荡畅通无阻,安全运至溥仪在天津英租界新置的楼房之中,秘密地隐藏起来接受外国人的庇护。
 
  醇亲王府
 
  溥仪盗运宫中文物之事,不久便引起一些人的注意,有的太监和当差的,还私下问溥佳:“这些东西都是赏您的吗?”虽然溥佳点头称是,但他们心里并不相信。
 
  上梁不正下梁歪。久而久之,内务府官员及太监们便学着“皇上”的样子,干起偷盗之事。
 
  其实,宫中偷盗之事并非起于溥仪偷盗之后,之前就时有发生。溥仪大婚时,偷盗活动就已发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刚行过大婚礼,皇后凤冠上的珍宝全换成赝品。参与宫中盗窃活动的几乎可以说从上到下,人人有份。偷盗的方式多种多样,有溜门撬锁的,有监守自盗的,有顺手牵羊的。
 
  有一次,一名太监不知从哪个宫中窃得旧藏《法书大观》一册,内有北宋蔡襄、苏轼、黄庭坚、米芾四家墨迹,著名的苏轼《季常帖》也在其中。这么一件重要的墨宝,竟让太监窃得后捎带回住所,将内部诸印玺擦掉,并藏于土坑之中,俟机拿出去出售。
 
  到了溥仪他们偷盗文物在宫中传开后,偷盗活动便更为猖獗,甚至明目张胆起来。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事情接踵而至:毓庆宫的库房门锁被人砸掉了,后窗户也打开了;乾清宫的窗子被人打开,里面的大钻石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引起了溥仪的警觉,他决定亲自带人一个库房一个库房地进行查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些库房内,确如他父亲所说,存放着大量珍贵文物,可是他发现,这里的有些库房,门上的封条被撕掉了,明显看出是有人进去过了。而里面存放的箱子,也有被搬动的痕迹,有些移动过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溥仪万万没有想到会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他暗下决心:彻查!